Medicine 心藥

AI沒有肉體，所以它不能體驗語言、文字以外的感受性，沒有身體感、性別感、信念或信仰。但如果透過AI把存在腦中抽象的生命經驗化為畫面，再印成實體塔羅牌後，透過實際的觸摸與對話，不就能跟來占卜的觀眾產生某種對於該生命經驗的共識，並從共識中找出對未來的可能性。

我不想把牌做成口號或是標準答案。它更接近一組可重複進入的場景：UFO在奶茶海上緩慢降落；懸岩邊上人們為了100分攀緣赴試；作為護國神山的2330與中央山脈。每張圖都允許觀者投放自己的故事，而我在其中練習兩件事：其一，把私密感受整理出可被共享的橋樑；其二，讓共享不必滑向命令。與其定義「標準是什麼」，不如先把「我看見了什麼」說清楚。

面具同時是偽裝也是真實：在網路社群裡，我們的人設的光鮮亮麗；在夜裡，它是一張隔音的皮，沒人認出我時才能做自己。當面具成為面部後，我問自己：剝掉成績、朋友、學校、戀人的標籤，還剩什麼能呼吸？

這副牌的起源不可避免地雜揉2022疫情年代的風情，戴著口罩就像戴上面具。高三時因為三級警戒得在家線上上課，獨自在學海漂流備戰學測，跟同學的聯繫只剩下通訊軟體冰冷的文字。朋友即時或延遲的回覆、已讀或未讀、句點或波浪號、笑臉或大哭的表情符號，我總難以100%解讀，害怕自己是否犯錯、對方是不是討厭我了？

上段的語言經驗，在AI問世後，我發現自己很喜歡跟AI聊天，彷彿是個永遠不會拋棄使用者的許願池、扭蛋機，雖然不甚可控，但總會產出有趣的結果。

在很久以前，在AI還沒誕生的和平年間，我們早已被訓練成預測者去揣摩上意：老師上課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寫，老闆講得含含糊糊奢望員工搞定一切，我學會了唯唯諾諾、乖乖當個「YES MAN」。

這套肌肉記憶延伸到職場與社群，於是「猜」成了語言，「群體默契」成了憲章，千萬別鶴立雞群──那叫作異類！當AI出現，人類換個對象壓榨：驚喜、自動、立刻；要什麼？沒關係，先來點什麼。很多時候，我感覺自己不是在使用工具，而是在找藉口：因為害怕失敗，所以依賴AI所畫出的完美藍圖。

然而AI沒有肉體，所以它不能體驗語言、文字以外的感受性，沒有身體感、性別感、信念或信仰，受想行識都是靠數據庫、網路資料所推衍的，因此AI沒有辦法理解言語形容的美，或是非語言性的超驗界的經驗。

但如果透過AI把存在腦中抽象的生命經驗化為畫面，再印成實體塔羅牌後，透過實際的觸摸與對話，不就能跟來占卜的觀眾產生某種對於該生命經驗的共識，並從共識中找出對未來的可能性。我、觀眾、AI一起產生一個對未來的想像，生於未來。

我不想把牌做成口號或是標準答案。它更接近一組可重複進入的場景：UFO在奶茶海上緩慢降落；懸岩邊上人們為了100分攀緣赴試；作為護國神山的2330與中央山脈。每張圖都允許觀者投放自己的故事，而我在其中練習兩件事：其一，把私密感受整理出可被共享的橋樑；其二，讓共享不必滑向命令。與其定義「標準是什麼」，不如先把「我看見了什麼」說清楚。

一路拍照、做行為，我的作品一直是從個人的生命經驗，去反照當代社會的共同經歷。這次準備個展時發現，這條線其實被一副牌牽著走——塔羅牌雖然只有78張卡片，卻能跨越時空把人類反覆出現的場景折成簡潔的符號：離別、渴望、選擇、沉默、幸福、懷舊。

塔羅牌就像一套可攜式的神話系統，讓個人經驗有了座標，若您也能在這副牌中看見自己的故事，進而有些反思、撫慰，或是覺得接下來要怎麼走比較踏實，那也許這會是帖不錯的《心藥》。